亚搏体育唯一官网-【散文欣赏】“停靠子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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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妈九十双寿过后,我愈发想找点时间回家看看,平时公务忙,今年春节就请了几天假,因为人人阻魔有责,所以,拜年走动,亲朋相聚基本取消了,我也能宅在爸妈身边安心陪伴而不被打扰。

爸妈相濡以沫一辈子,一路风雨坎坷实在不同寻常,老了仍不离不弃。这是我们子女的荣耀,是我们高家的珍贵家风。

老妈身体好,每天忙个不停,走路都思考问题,侍候起居不便的老爸一点不怠慢,从起床、穿棉衣、接尿壶,到洗脸漱口、吃一日三餐,全套贴身服务,稍有不到处,老爸还会发点脾气,像个孩子似的哼哼唧唧。

老爸本是勤快人,前两年不慎摔倒后,精神头明显差了,力不从心的事多了起来。老家的冬天冰冷“拆骨”。晚上舍不得个热棉袄,早上舍不得个热被窝。我小时候,冬天怕冷睡懒觉,只要听见老爸一喊“太阳晒屁股了”便乖乖起床。眼下老爸自己起床也要人催了。九点钟大哥叫一遍起床,回答是“停靠子”,九点半二哥叫一遍,还是“停靠子”,十点再叫,继续“停靠子”,这倒成了他老人家晚来口头禅!

“停靠子”,是老家方言,意思是不急、等会儿。老爸一辈子急性子,脾气大得很,谁都害怕他的“火爆”。那年头他当村支书,远远听到高支书一声咳,气氛都会骤然紧张起来。他原则的肃严,正派的耿介,得罪过人,但得到了持久的敬畏。

现在人老了,急不起来了。母亲很有耐心,几十年相依为命,知道老父亲的一贯高压、急躁只是性子急,并无别的,来得快,消得也快,就像老父亲打一辈子呼噜,也都成了入眠的序曲,习以为常了。

其实,“停靠子”,更像母亲的心智模式,老父亲发火,她说“火什细”,老父亲着急,她说“莫急撒”,老父亲动起干戈,她还是不急,最多委屈地流一会眼泪,发几句牢骚。

在二老寻常生活的急与不急当中,裹着的是包容,守护的是平衡,也涵养着二老的行走默契,是越走越温暖的浓浓烟火气。

母亲的不急不躁是有含金量的,头一天刚吵过,第二天老父亲来客人,母亲眼里和着泪照样忙着饭菜招待客人;近些年老父亲自理能力差了偶尔会弄脏衣被,母亲很从容戴上手套一把一把帮助清理……

“停靠子”,并非存心偷懒、回避和妥协,可以看成是自觉的养心,是对生命状态的能动调适,是与生命自然的积极和解。该静则静,能动则动。耄耋之年,老父亲每天坚持伏案写毛笔字,一丝不苟“滴滴板板”。可能是天气阴冷体力不支的缘故,老父亲连续多年撰书“三昆仲和睦相处,二老伴互爱有加”的对子,今年改由我写了。我这几天的观察,发现老人家的“停靠子”并不那么简单,似乎正调和着气脉,萌动着新的生机。

大年初四一早,大哥告诉老父亲,“及噶”步明要回部队了,他没有再说“停靠子”,很快同意了起床。吃过早饭,老父亲悄悄对我说,你要身体当心,工作当心。

哦!我的老父亲老母亲,你们有太多的生活细节堪称经典,下辈子一定要继续,好好做你们的儿女。

庚子正月初八日高步明

于金城